地沟油地下提炼点在身边 劣质油这样吃进肚子

　　记者在调查地沟油经过哪些环节，怎样从下水道、泔水等回流到餐桌的过程中，发现最终回流到餐桌的劣质食用油远远超出了地沟油的范畴。

　　屠宰场的废弃油、烤鸭店的烤鸭油、餐饮店的煎炸废油和泔水油等废弃油脂，含有大量的对人体有毒物质，却都是劣质食用油的直接来源。一些农贸市场和菜市场里的摊主，因为有营业执照，习惯于出售贴牌的劣质食用油。地下劣质食用油贩子，与餐馆单线联系，实行“配送制”，隐蔽性更高。

　　我市每天有多少劣质食用油吃进了人们的肚子？我们无法估测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劣质食用油回流餐桌的途径很多——

　　生猪屠宰场：废油“拍卖”熬猪油，一年至少有150万公斤流入市场

　　举报人反映，市场上买卖的绝大部分劣质猪油，原材料都是从生猪定点屠宰场流出来的。那么，生猪屠宰场都流出了哪些制造劣质猪油的原材料？

　　6月22日，记者联系到在市区某一生猪定点屠宰场工作的江枫(化名)。他告诉我们：“你们所说的原材料，其实就是三种东西：淋巴结、甲状腺和肾上腺。”淋巴结分布于猪的全身，俗称“花子肉”，误食会使人中毒或患传染病；甲状腺位于猪气管喉头的前下部，俗称“栗子肉”，误食会出现心悸气短、心律失常、呕吐、腹泻等症状；肾上腺位于猪的肾脏前上方，俗称“小腰子”，误食使人血压急剧升高，严重者面色苍白，瞳孔扩大。

　　“这些东西原先都是当垃圾扔掉的。”江枫介绍，“后来公司发现，每天都有人专门来回收这些废弃油脂，而且大家抢着要。于是，公司就把它们拿来买卖，或者干脆立项，进行招投标。”

　　买这些不能食用的油脂的都是个人，买回去做什么用？很明显，熬猪油。

　　从淋巴结、甲状腺和肾上腺熬出的猪肉油，比市场上正规熬制的猪油便宜很多。记者从熬劣质猪油并从事这方面买卖的商贩了解到，劣质猪油的价格在8元—10元/公斤，远远低于优质猪油15元/公斤左右的价格。

　　劣质猪油大量流入市场，使得优质猪油经营户难以为继。老赵去年在椒江做猪油生意，因为竞争不过劣质猪油经营户，最后不得不改行。“两种猪油看起来差不多，劣质猪油一时吃不死人，餐馆当然喜欢买便宜的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记者了解到，除了市区，我市多个生猪定点屠宰场都在做淋巴结、甲状腺和肾上腺的生意。而从事这些生意的生猪定点屠宰场，所属单位大多是当地的食品公司。

　　目前，我市生猪定点屠宰场多达数10处，淋巴结、甲状腺和肾上腺的非法买卖行为，无人监管。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回收者表示，平均一头生猪身上的废弃油脂可熬猪油1.5公斤左右。“各个生猪定点屠宰场一年宰杀生猪上百万只，一年至少有150万公斤劣质猪油流入了市场。”该回收者说。

　　烤鸭店：烤鸭油受到餐馆青睐，市场价格一路飙升

　　烤鸭油也属于废弃油脂，含有致癌物质，是禁止出售和食用的。但是，记者从市区以及临海、温岭、玉环等地了解到，烤鸭油作为食用油买卖是普遍现象。

　　6月21日，记者在路桥新安菜市场、中心菜市场、磨石桥菜市场等几个菜市场暗访，被访的10多户自制烤鸭的烤鸭店或熟食店均把烤鸭油卖给了小餐馆。陌生人来买烤鸭油，大多数店家都很谨慎，要么说卖完了，要么说卖给固定的餐馆，不卖给陌生人。但从店家的话中可以听出来，烤鸭油很畅销。

　　21日午后，在磨石桥菜市场门口一家熟食店，我们成功“买”到了烤鸭油。这家熟食店大门口摆着一只大大的烤鸭炉，几十只金黄色的烤鸭在炉里转动，不断渗出黄色的鸭油，烤炉底下出口接着一个塑料桶，烤鸭油都流到桶里。

　　“老板，有没有烤鸭油卖？”我们自称新开了一个餐馆，想买一桶烤鸭油。

　　“你们来得比较巧，正好上午接了一桶，客人还没买走，你们要就先给你们。”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我们。她带我们到店里，一只50公斤装的塑料桶里，已经倒满烤鸭油，零星地漂浮着一些鸭皮。老板娘又问：“你们开什么餐馆？”

　　“就是一个小餐馆，正好用得到烤鸭油。”

　　“是早餐店吧。”她在猜。我们顺着她的意思说“是”。她很得意地说道：“早餐店、包子店、面馆，最喜欢烤鸭油了，香。”她说，烤鸭生意一般的时候，一天能接到一桶油(50公斤装)，生意好的时候，一天能接三四桶油。“那些餐馆都抢着要。”

　　问到价格，老板娘说市场价一桶350元，不还价。

　　男主人见我们磨蹭，对老板娘喊道：“别啰嗦了，不买拉倒，油又不是没人要。”

　　我们表示，店面还在装修，现在是在寻找买油点，不急着买。老板娘说：“没事，反正买油的都是老客户，谁先来就先卖给谁。”

　　记者了解到，一斤生鸭子烤熟后，能出3两左右烤鸭油。即使这么高的出油率，烤鸭油仍然供不应求。而且，烤鸭油的价格在台州市场一路飙升，去年上半年还是2.2元/斤，到下半年就是2.8元/斤，目前是3.5元/斤。

　　农贸市场：正规营业执照作“挡箭牌”，贴牌销售劣质食用油

　　毋庸置疑，农贸市场、菜市场里面的商户，都有营业执照。线人告诉我们，商户一般不会自己制造劣质食用油，却善于贴牌销售劣质食用油。

　　6月20日，记者来到位于黄岩大桥路北侧的台州农贸批发中心一探究竟。该批发中心北面有10家左右食用油销售点，主要销售植物油。询问多家老板，最便宜的油怎么卖。他们的回答惊人地一致：最低价220元/桶(25升)。

　　在最靠里边的一家销售点，两间门面，柜台上摆着几十种样品油，都积了灰尘，而地面上整齐叠着二三层清一色的25升装的白色油桶，桶里装满了油，油色深浅不一。几个油桶表面被踩满了脚印。记者细看，一些油桶表面贴着厂家商标牌，大部分油桶还没贴商标。

　　这些商标有好几种，鲤鱼牌、白象牌等，出厂地址基本是宁波。我们向老板摸底：“这些植物油怎么都是宁波生产的？”

　　“台州本地没有食用油生产企业，宁波有几家。就在全国，中国人办的食用油生产企业都很少。”中年老板越说越起劲，“像我们进的这些油，部分还是外国人生产的。”

　　在交谈中，老板无意中说出，一些油中，掺进了劣质油。但被问及是些什么劣质油时，他又一再强调：“是一些低档的植物油，吃了也没问题的。”

　　其实，我们的线人与他们接触多年，比较了解贴牌销售劣质油的情况。线人介绍，台州农贸批发中心里25公斤装的贴牌销售的食用油，大多是从义乌、萧山等地进货的。“那些地方劣质食用油加工业比较发达，流入台州的劣质食用油量也最多。”他说。

　　餐饮店：直接把泔水里的杂质挤下去，用勺子舀油，再利用

　　直接从泔水里舀油，再上锅，这样的做法，你见过吗？想想都恶心，实际上一些餐饮店就是这样做的。

　　在台州经济开发区一家川菜馆里打工的小王告诉我们，做川菜一般都用色拉油，用油量比较大。餐馆老板为了牟利，的确会从泔水里捞油，然后再利用。捞油方法很简单：一个筛子把饭菜等杂质挤下去，再用勺子舀油。如果想让油的浓度高点，就在锅里加热，进行简单的油水分离就行了。“如果掺着用，一般都直接舀到油桶里。”小王说。

　　现在正值龙虾上市、川菜盛行季节，色拉油用量也猛然上涨。椒江本地养猪户老杨经常从餐馆回收泔水来喂猪，对于餐馆回收泔水油的做法，他无奈地表示“罪过”。因为，老杨亲眼看到，一些餐馆倒泔水时，厨房的工作人员拿着勺子，毫无顾忌地舀走泔水上面的油，再把泔水卖给他。

　　6月21日晚上，安徽籍务工人员高先生给儿子过5岁生日，邀请了30多位亲朋好友，在路桥螺洋街道上倪工业园区里的一家餐馆吃饭。一席未了，三四位客人开始闹肚子。散席后，十几位朋友打来电话，都说饭后不舒服，回家拉肚子了。22日上午，高先生一边让朋友去诊所里检查，一边去昨晚吃饭的餐馆检查厨房。“我们怀疑菜油有问题。”高先生说。他发现厨房里的食用油浑浊，有一股异味。

　　所幸经过检查，十几位闹肚子的朋友都没大碍。由于是老乡开的餐馆，高先生等人不好撕破脸。在餐馆老板付了所有病人医疗费后，大家也不再追究责任了。

　　相对于小餐馆，上一定规模的餐饮店，在卫生部门要求下，建有食用油进货台账制度，来源相对有保障。但是，这些餐饮店的废弃油脂管理也是个空白。

　　大餐饮店管理环节多，厨房管理人员拥有很大的自主权，他们买卖废弃油脂行为比较普遍。在台州经济开发区中心大道一家有名的酒店，后勤人员都知道，煎炸废油“很值钱”，一直拿它来卖。保安主管龙某说：“煎炸废油1.5元/斤，我们都这么卖的。”这在一定程度上为废弃油脂回流餐桌提供了直接材料。煎炸废油或者经过简单加工处理，成为劣质食用油回到餐桌，或者被用来制造辣椒油，最终仍然吃进了人们的肚子。

　　◆采访手记

　　单线联系秘密配送

　　劣质食用油是过街老鼠，人人喊打。经营户自然不会傻到高举喇叭，广而告之：“我是卖劣质食用油的。”所以，要等经营户自动暴露，不太现实。

　　除了有经营许可证的，更多劣质食用油销售户进行地下活动。他们的售油方式是单线联系秘密配送。

　　先说怎么找客户。劣质食用油销售户惯用的手段是“扫街”，一家家餐饮店访问过去。价格低，送货上门是他们推销的最大特色。店家若有意向，油贩子便会与之商定，下次送油来试用。王先生在台州经济开发区开餐饮店一年多，遇到过多个油贩子上门来推销“物美价廉”的食用油，他因担心质量问题而没买。

　　再说存油处。这个更好办，在地下室或者民房底楼租一间房即可当作仓库。除了进货和送货，平时仓库大门紧锁，周围邻居一般不会“多管闲事”。

　　两个问题解决后，油贩子一旦与餐馆形成买卖事实，互惠互利，关系就稳定，而且不易被破坏。因为不管谁举报谁，另一方都脱不了干系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感觉劣质食用油就在身边，而又很难找出真凭实据的原因。